【推荐序】黄剑波教授:如何在一个扁平无趣的世代不那么无聊?

作者:徐颂赞 / 公众号:Quixoteparty 发布时间:2019-11-02


如何在一个扁平无趣的世代不那么无聊
——序徐颂赞《神叨》
黄剑波
华东师范大学人类学研究所教授、所长
一个世代可以扭曲晦暗,但如果还有那么几个有趣的灵魂,那就还好,就算弱如豆灯,也还是有那么一点儿亮光。
在我读来,“神叨”既可以被看作叨叨那些关于神灵/信仰的事情,也可以品到一丝的自嘲,嗯,“神神叨叨”。
这个世代,我们被告知要做正常人、听话的人、会背诵的人。当然,最终成为一些无趣的人,正如社会学家Peter Berger对自己的提醒,如何在自己的世代中避免成为一个bore。
我们被警告不要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要学会理性的思考和精巧的计算,要在我们的生活中清除掉任何的妖、魔、鬼、怪,因为那些都不过是怪力乱神之事,事物要有线性的因果,历史乃是逻辑的展演。
于是,那个层次丰富、色彩斑斓的宇宙被压缩成为一个平面的世界。那个充满了激情和想象的五香十色的生活,被抽象为一系列的原则和公式。我们进入了一个韦伯意义上的祛魅的世界,或者托尔金笔下精灵远避的中土。
回想起来,多年前最初看《指环王》和《纳尼亚》的时候,很是不能欣赏托尔金和刘易斯大量描写各种精灵和鬼怪,一直觉得这是他们作品中的败笔。后来才逐渐意识到,他们似乎可以说是在反抗这种理性化世代的单调。
世界的单调首先就是时间的单调。Charles Taylor在《世俗世代》中用很大的篇幅来描述现代时间如何从多维度的时间逐渐变成标准化和匀质化的时间。吴国盛在最近的一个访谈中也转用他人的说法,指出“时间的钟表化使得时间被独立出来成为一个纯粹的计量体系,时间开始从生活世界中剥离出来……钟表是一切机器之母,而借助钟表,现代技术得以全方位的占据着统治地位。在钟表的指挥下,现代人疲于奔命,受制于技术的律令。技术的异化通过时间的暴政表现出来。”(《如何化解现代技术对人文的异化?》,见《信睿周报》第2期,2019年)
这是我在《神叨》中看到的一种可能性,在跨域东方西方、神灵鬼怪、天堂地狱的絮絮叨叨中,恢复一种多维度的时间观,也就是恢复一个比较有趣的世界,也就是让我们恢复为一个个活生生的有趣的人。当然,或许颂赞自己本身没有这样的想法,且由得我聊发少年狂,借题发挥一下。
所以,得感谢颂赞,用有趣的文字讲述有趣的话题,唤醒我们被尘封的想象力和日益无趣的灵魂。在这里,你看到的那些妖魔鬼怪显得可亲可敬。而宝相庄严者却盛满了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尔虞我诈、蝇营狗苟,至少也是饮食男女,如同我辈。
确实,在日益理性化和扁平无聊的世代,恢复对大千世界的好奇和趣味,已经成为一种难寻的品质。或许,我们都可以尝试回应Peter Berger的那个自我期许: how not to be a bore?
简介:黄剑波,华东师范大学人类学研究所教授、所长,曾在中国人民大学人类学研究所任教十年,曾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做博士后研究,并到香港中文大学、美国Notre Dame大学、Baylor大学、英国伯明翰大学等学术机构访问研究。著有《乡村社区的信仰、政治与生活》、《地方文化与信仰共同体的生成》、《日常生活与神圣信仰》、《人类学理论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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