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骏:傅全香的晚年生活

作者:越剧之家公众号:iyueju发表时间 :2019-10-29


傅骏,著名戏曲编剧、理论家。在合作越剧团时期,初期创作《婚姻曲》(第一部作品,由戚雅仙演唱),风靡一时,灌成唱片后广为流传。作品有《卓文君》、《玉堂春》、《血手印》、《文姬归汉》、现代剧《红色医生》等,又新编(或与他人合作)《玉蜻蜓》、《卖油郎》、《古宫冤》、《教师日记》、《白兔记》、《杜秋娘》等戏。曾写过不少有关越剧的评论文章,如《漫谈越剧男女合演问题》、《历史人物的缺点与局限性》等,均在《文汇报》、《上海戏剧》等报刊发表。并编写《戚雅仙表演艺术》一书,1992年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2006年9月18日晚因病去世,享年75岁。
如今两位大师都已离开,在今天,我们推荐傅骏老师于1997年《上海戏剧》的《老马新途闯天下,喜看桃李满天下——傅全香的晚年生活》一文,以此追忆两位艺术家。
视频制作:黄悦,仅供学习交流
傅全香老师晚年演唱集锦
老马新途闯天下,喜看桃李满天下
——傅全香的晚年生活
傅骏
越剧老艺术家中,傅全香和我还是比较熟悉的,再加上我们都姓傅,五百年前同一家。(当然她原姓孙,傅是她的艺姓)所以我在写了尹桂芳、袁雪芬的晚年生活以后,就想到应该再写一篇傅全香的晩年生活。
傅全香大姐,1923年出生,也早已过了古稀之年. 今年七十四岁了。她生过几场大病,开过好几次大刀。然而不知是世界上真有所谓命运之神始终保佑着她, 还是天底下确有所谓天功气功回天有力,而依我看,主要大概是她乐观、开朗、直爽、豁达,风风火火,大大冽冽,潇潇洒洒。所以,到现在,她依然风姿飒爽,精神饱满,笑容满面,脚步轻健。开研讨会,拍电视剧,外地教戏,出国领奖,风尘仆仆走天下。座谈会发言,有线台教唱,乃至和我对话,依然是“花腔女高音”,清脆响亮。
《情探》中饰敫桂英
她对我谈学戏,谈爱戏,谈看戏,谈偷戏,谈教戏。谈她最喜爱的三个角色:祝英台、刘兰芝、李清照。谈她最出名的三个风尘女子形象:敫桂英、杜十娘、李亚仙。谈在台湾演出,谈到美国领奖,一江春水,滔滔不绝。我正好江中取水,掏其一勺,着重写其晚年生活,概括为两个小题:老马新途闯天下,喜看桃李满天下。老马新途闯天下
傅全香的晚年生活,是很充实的,也是很丰富的。她退而不休,继续前进。有句古话:老马识途。而她却称得上:老马新途。不是在旧途上走老路,却敢作敢为,敢为人先,为越剧事业作出新贡献,在个人演出史上写上新一页。
我记得,早在1987年,正是她,在上海戏剧家协会和浙江戏剧家协会支持下,在杭州举办了“傅全香表演艺术演唱研讨会”。这好象是越剧老艺术家的第一个表演研讨会,过去多的是演唱会,召来各方弟子同台演唱,而有研讨则自傅全香始。这个研讨会,有邓颖超题词:“傅全香同志在越剧方面作出了出色的成绩。”还有文艺界老领导夏衍同志和于伶同志题词,夏衍录赠的是杜甫诗:“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于伶录赠的是白乐天诗:“弦凝指咽声停发,别有深情一万重”。这个研讨会邀请了越剧表演艺术家、越剧编导名家、越剧音乐家、越剧舞台美术家、戏曲评论家、戏曲音乐家和傅全香同台合作者、傅全香的老师和傅全香的学生等,在研讨会上分别从各个不同的视角,对傅全香五十多年的艺术生涯,进行全面回顾,对她所创造的“傅派”艺术,进行系统的论述。会后并编成了这次研讨会的专集:《坎坷前面是美景——傅全香的艺术生涯》,由上海声象读物出版社和百家出版社联合出版。这个研讨会,应该说是开了风气之先。以后,范瑞娟、戚雅仙、张云霞、商芳臣等越剧老艺术家也都相继召开了演唱研讨会,也都将研讨成果编成专集,行之于世。其他戏曲剧种如昆曲、京剧、滑稽的老艺术家,也都闻风而起。”一花引来百花开”,应该说,这是傅全香在老马新途上走了第一步,立了第一功。1987年傅全香艺术研讨会
研讨会以后,傅全香在老马新途上又走了第二步,她很快地投入到越剧电视剧的拍摄工作中去,这是个新的领域,需要有开拓精神和创造勇气。也有人劝过她不要轻率投入,荧屏不比舞台,更容易暴露演员年华与角色青春的矛盾。她还是抱着“老马闯新途”的精神,终于拍摄了越剧电视剧《杜十娘》。而且在这部电视剧中又“闯”出了一条新路,她特邀昆剧表演艺术家计镇华和她合作,扮演男主角李甲,越昆合流,别有新意。《杜十娘》的导演,她还特邀著名电影导演赵焕章。这样,越剧、昆曲、电影三驾马车同行,为“老马新途''的傅全香在晩年艺术生活中添上了一幅更见灿烂的图画。继《杜十娘》之后,她们再度合作拍摄越剧电视剧《人比黄花瘦》(《李清照》)。《杜十娘》中饰杜十娘
李清照,这个中国古代有名的女诗人,早在五十年代初期,傅全香在文化学校上语文课时,读到李清照的名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时,就想到过要演李清照。六十年代初期,傅全香调到北京越剧团时,演岀《小忽雷》后,也曾订过计划,要演岀《李清照》,后来剧团很快调回上海,只能作罢。想不到四十年后,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人比黄花瘦》写的是李清照晚年的故事,晩年的傅全香演晚年的李清照,使她在艺术新途上又创造了一项新记录。她不满足于只将过去常演的保留剧目搬上电视荧屏,作为艺术记录留下来。而是用新的越剧电视剧形式再塑造一个新形象,为越剧改革再贡献一分新力量。《人比黄花瘦》是傅全香和计镇华、赵焕章越剧、昆曲、电影三合流的第二部杰作,它的艺术成就,远超《杜十娘》,它为越剧电视剧提供了很多值得总结的课题,它也为傅全香的表演艺术史写下后期光辉篇章。《人比黄花瘦》饰演李清照
《杜十娘》是1990年拍摄的,《人比黄花瘦》是1993年拍摄的,1994年傅全香与赵焕章导演三度合作,再拍成电视艺术纪录片《她在丛中笑》,是表现傅全香和她的弟子艺术生活的。她在新途上再走岀新的一步。
越剧傅全香风采录:她在丛中笑(一)喜看桃李满天下傅全香晚年生活的第一件大事是老马新途闯天下,那么,第二件大事,应该说就是喜看桃李满天下。傅全香老师与学生合影(1993年)左起 : 陈飞 、陈颖 、洪芬飞 、傅全香 、胡佩娣 、何英、陈岚傅全香(中)与学生张蓉桦、薛莺越剧界青年花旦演员,学傅派的好象是最多,而成名的好象也是最多。光挑最有影响的,就有:浙江小百花的何英、颜佳、绍兴小百花的陈飞,上海越剧院的陈颖,宁波越剧团的洪芬飞,嵊州越剧团的陈岚,原西安越剧团的胡佩娣,乐清越剧团的张腊娇,还有台湾越剧演员周弥弥等等。这还不计算中年演员:浙江的小傅全香(薛莺)、张金月、张蓉桦、王颐玲、香港的傅小香(张慧珠)上海的徐涵英、葛玉卿、姜佩东等等,那就更多。正可说是:大江南北,海内外,桃李满天下。傅全香的桃李满天下,自然是由于她的艺术精湛,唱腔精美。但我以为,这和她在“全”字上见特色,恐怕也有关系。傅全香是青衣花旦全才,唱功做功全能。全面继承,从施银花到小白玉梅。全方位引进,从京剧程砚秋、评弹徐云志、歌星周璇,到川剧阳友鹤、昆曲朱传茗、秦腔长水袖。看她演出的角色,有祝英台、刘兰芝、 杜十娘、李亚仙等等,也有九斤姑娘、小青、红娘等等。悲剧喜剧全见出色。而她的“花腔女高音”和“身段舞蹈功夫又使她演的悲剧与其他流派相比,带有自己的特色,见“亮”好“动”,与众不同。《情探》中的“阳告行路”就是最突岀的表现。正因为她悲喜、唱做、青衣、花旦全面开花,所以青年演员中爱演悲剧的,善唱喜剧的,唱功见长的,做功老练的,多演青衣戏的,多演花旦戏的,都可以唱“傅派”,都喜欢学“傅派”。这样,傅派弟子就多了。
傅全香(右)为学生胡佩娣指导《情探》
傅全香的“桃李满天下”,还得力于她的“勤于教”和“ 善于教 ”。“ 勤于教 ” , 就是她听到和看到哪里有学唱傅派的青年演员 , 就会去“ 教 ”。有时学生上门求“ 教 ”有时她就自己上门去“ 教 ”。她到平阳 , 到嵊州 , 到台湾 , 以“ 教”为荣 , 以“ 教”为乐 。“ 看戏 ”和“ 教戏 ”已成为她晚年生活中一件大事 。“ 看戏 ”是她一生中最喜爱的 , 她早年看京剧 , 看川剧 , 看昆剧 , 看评弹 , 看电影 , 看话剧 , 从中吸收营养 , 使自己成才。这几年 , 她看古老的福建梨园戏 , 新形成的东北龙江剧 , 以丑角绝技见长的广东潮剧等使自己再补充养料 , 走新路 , 同时也能使自己更好地教好戏。她教戏不仅“ 勤于教” , 还“ 善于教 ”。她告诉我 , 她教学生 , 第一句话是 : 你是我的学生 , 也是我的先生 , 请你先做先生 , 找我的缺点 , 我的缺点你不要学 。她教戏 , 尊重学生的个性 ,发挥学生的优点 。她看陈颖演《梁祝》“ 草桥 ”一场 , 祝英台初见梁山伯时 , 有点惊慌竟立了起来 。而傅全香演出是不起立的。她听陈颖说出了起立的理由 , 觉得有理 , 就同意 , 并认为有创造性 , 加以鼓励。傅全香在“ 教戏”和“ 看戏”上还有很多精辟 的看法和精采的做法 , 我本来想将这个问题列为另一个小题目 : 传经取宝走天下 。可是 , 文章已长 , 不容发挥 , 留待后文 , 来日方长 。傅全香(中)为学生陈颖(左)示范“捧袍”
傅全香(左)与排演完《赖婚记》的学生陈飞合影
傅全香(中)与演出完《五女拜寿》的学生何英(左)合影
(原文载1997年《上海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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